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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与眼泪

来源:不撤薑食网   时间: 2020-09-16

  家乡盛产乌煤,可以看见很淡的银河,是南方一个较偏僻的小镇。

  父亲在小煤窑干了大半辈子,四十六岁干了不下三十年。现在想来,残留在脑海的大概所谓的童年就是黑�q�q的夜里零星的狗吠像铺石子一样由远而来。孤单。惮吓。我很胆小,害怕一夜没有狗叫传来。

  小煤窑突发事故极高,瓦斯爆炸、瓦斯突发,透水,再平常不过,镇上每年都有一两个再也走不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吧,为了生存,也没别的路好走。十八岁的时候,正读高二,镇上许多同龄人下广州打工了,我不能赚钱,来年春上还要一千多块的学费,好像父亲心里很生气,这是我所能体味到的。比起以前这些年父亲脾气更坏了些,喝多了酒之后是乱骂,家里的就像天上银河一样黯淡。

  不管怎么说,父亲老了。比起一般邻居来说我家更清贫。所以,我谅解。

  父亲说窑工累,挖一趟灌两壶水。我听,说:爸,明起我跟你去吧,玩玩。当然,妈妈坚决反对的,爸爸乐呵呵地笑了。

  现在想来,深入到二百米深的地下实可谓畏惧。父亲作为大工,扛尖镐,先下;我跟后头。主巷两百来米,二十度坡度,抓着石壁,宛如石头一样往下滚。不过,这次是比较好的,好奇心几乎占据了整个心田,背着拖斗,一鼓作气背了一百来斗,只是到了下班的末尾泄气了,只有通风不良带来沉闷、压抑等一些反应。第一次下井,赢得了班里所有人的称赞,班里有两个将近四十岁的阿姨。

  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的繁重,连回家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手蹂破得稀巴烂,穿孔,手背、手心、指头到处是血疤;右癫痫病手术治疗方法手中指指关节撕开了一条口子,暴出粉红的肉,这是十八号竖起拖斗,将煤倒进漏井时,钢丝绳砂的,但我还是顶住了,没有气馁,一干差不多半个月。父亲给我提鞋,送肥皂,可以看得出,父亲还是关怀我的。

  但是,到了腊月二十一,也就是离今年度停工还有三天,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父亲和我还是往常一样,到了地下八九十米,父亲按了下放绞车的预告铃,还是往常一样,十来分钟后,另一个大工,达发叔,带三个小工下来了,我们一齐坐绞车下到地下一百八十来米的掘煤端头。瓦斯警报器显示零点四,这虽说有瓦斯大煤矿里早就停工了,可这相对于这种小开小采的小煤窑来说,不算什么,零点六也还算正常,零点八才撤离端头。

  安检员也下来了,他带一绞车松树(松树作为撑顶梁之用),父亲和达发叔开始作业,两个阿姨带着我就开始拖斗。拖斗一百多斤,铁皮,拉着铁皮在地上刷着走,前几拖,我还在用物理知识计算摩擦力大小呢,矿帽撞在头顶横梁的树上还能立马清醒过来。两个阿姨用铁耙给我轮流地上,我就拖滑斗,晚上九点来钟,我开始体力不支了,两手攥住滑斗的两根尼轮绳,钻心的痛沿着手臂往全身蔓延,我感觉端头的巷道空气也愈发沉闷,背风的狭窄处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我只能在这些地处加快速度,双手拖着拖斗冲到通风机的开口,仰头,大口大口喘气,我一个泥人,汗滚滚而流,湿透了满是煤污的矿服,(其实那还是我穿旧了的衣服所改装的),透了一会,又寒气逼人,全身打颤。

  此时,瓦斯警报器已经是零点七了,警报的声音愈发急促(可能是我的心里效应),还能听到爸爸和达发叔铁镐挖治疗羊癫疯的药得铿铿响的传音,这是岩煤,岩煤石头一样硬。我们不吭声地背着,只是到了端头掘煤处,才能听到一班人的玩笑声。

  事情到此。

  突然,一丝沉闷的响声过后,就听不到铁镐挖煤的声音了。

  我正背一拖斗的煤,拖斗陷进泥浆,给大气吸了,粘泥浆里。我离端头四十来米,听到这一声沉闷的响声,凭着这几天井下经验判断肯定不是好事了,我不敢往下想,心里凉了半截。

  警报器声音听不到了,我愣了半刻,端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我的心更凉了,拖斗也不管了,驼背往靠近端头走去,走了二十来米,到了通风机口,又不敢往前走了。

  过了十来分钟,我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幸好那沉闷的声响没有再次降临,再往前走瓦斯肯定非常重了,我,心狂跳不止,但还是听不到警报器声音,我倚在小巷壁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掬出泪来,喊了一声爸,没见回音,就干脆失声哭出声来,在通风口捡了一个铁耙一把眼泪,一把汗的往前爬。

  爬到小甬道的拐歪点,傻了:顶梁全塌,连带上面的树垮下来,一米六高的巷子惟有左角有个猫洞似的孔,还有水流出来,巷子给封了,我吓得瘫坐在地,对着小洞口喊了一声又一声的爸爸,还是没有回音。

  端头里至少还有我爸、达发叔,姓刘的阿姨,(另外一个上去吊树去了)。我瘫坐在地,什么也想不起来,父亲,可能……悲伤的心不由透骨袭来。我发疯了似的握着铁耙跪倒在地边掘边哭,小心地掘、小心地哭,掘了半个钟头,土越散越多,掘了差不多七八寸深,又实在没力气了,改用手扒,扒了半个来钟头,终于北京能治癫痫的专科医院有哪些能听到铁镐声,还能感觉到塌土在震动,好像达发叔还在隐隐约约地对我爸说:老旺,你堵这边。我士气大增,拾起铁耙飞快地对着通风口掘土,洞越掘越大,我的身体能爬进一大截(只是我感觉呼吸困难),我匍进身躯,意外地摸到一只手,凭着手感这肯定是刘阿姨,我一摸,指头在动,我高兴地放声喊了一句爸,瓦斯呛得我猛咳,这一句父亲终于听到了,达发叔还在说:老旺,你崽还在叫你呢。过了一阵子,可以听到父亲说:崽,你坐在风房里,要么下了漏斗,爬出去,你爸会出来的。只是颤颤抖抖。达发叔说:别出傻气,你崽在那边呢。我对着洞喊:爸,我摸到刘阿姨了。我一说,那头声音就大了,又挖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刘阿姨被我从塌土洞里活活拖了出来,拖出来时手臂已经断了。

  过了大约一个来钟头,矿井上面估计井下出险情了,从漏斗里爬来四个安检员,看到他们,我一头瘫倒在泥浆里,两个人背着我和刘阿姨出了矿井,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刘阿姨送往了医院,我原装地坐在窑门口等我爸,连矿帽也还扣在头上,我一直坐着,有人送来馒头,到了第二天凌晨四五点,天色亮了,从上面派下去的人背着爸爸,达发叔终于出来了,父亲的头砸了一条口,双手捂着,看到我时,父亲抱住我一个尽地掉眼泪,我确信所有的人都活着,嘴角一斜,痛哭起来。

  事故鉴定书当天下来了,鉴定为塌方,塌方还是较轻微的矿井事故。这样,一班人全住进了医院,父亲的额头缝了七针,伤了肋骨,除夕,父亲是在医院里过的,到了大年初一他就出院了。正月初八开张离开学还有十来天,可是说什么父亲也不让我再进煤矿。从小煤窑的澡堂里,我洗干矿帽矿衣,放进编织袋,低着头中医治癫痫那家医院好,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矿帽的矿灯套上。

  刘阿姨逢人就说我搭救了她,假设没有我在那一头扒土,她早就压死了。我所在的高中离镇上不远,她还专门跑到学校到我班主任那里说这事,当然,高中生当窑工在镇子上的人眼里永远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走路我都埋着头走。

  开学了,用我寒假所赚的六百一十五块钱连同父亲给我的三百块钱上了学校去报名。报名处,我躲到最后,班主任看着我,一开口就说:上课时,你把遇险的事说一说,还把上班的衣服什么带来学校给同学看一看。

  这一次,我始料不及,不知什么回事,我除了流泪还有勇气,一改以往的羞涩。我回家对母亲说,母亲流着泪说:还是别说的好,那一天是你……

  正月十八,讲台上我给所有同学说了遇险的经过,足足说了两个钟头,矿帽、矿服摆在讲桌上,感动了所有同学,还有外班的同学攀上窗台围观的,校领导也悄悄地进来了。

  班主任说:出来了就好。我早已泣不成声。老师拍着我肩,一个劲地感慨,背过大家一个劲地擦眼泪,足足十来分钟说不出话来。

  “可是,那天……我生日。”

  同学们哭了。

  我抱着矿帽,伏在讲桌上,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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